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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化亲密、男性受众关系与切片共创

抖音“兔娘式直播”的传播机制研究

文章目录 73

摘 要

在短视频平台与网络直播深度融合的背景下,部分主播通过关系叙事、实时情绪反馈、固定互动对象和切片传播,将直播组织为可追更的个人IP。本文以抖音主播“兔娘”的公开直播、切片与线下粉丝表达为核心材料,重点分析其与阿达西的持续互动,并以纸鱼“拒绝比心”事件作为男性粉丝关系管理的对照案例。研究采用文献研究、公开数字踪迹观察、探索性文本分析和案例比较法,构建“人设反差—关系设问—角色阻力—同阵营式提醒—观众解释—切片再流通”的分析框架。研究发现:第一,“兔娘式直播”并非单纯依靠暧昧或外形,而是通过可进可退的亲密表达、对男性尴尬的即时修复和连续前情记忆,把普通对话转化为关系型节目;第二,阿达西的抵抗、嘴硬与汽车男性气质形成“阻力溢价”,既为男性观众提供间接代入位置,也使兔娘的互动能力获得可见验证;第三,5月19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有车吗、有房吗”片段在520前夕承担的主要传播功能,不是公开提出私人择偶条件,而是借潜在婚恋对象的角色向男性观众揭示工资、资产、负债与婚姻责任,形成“亲近男性但不以虚假温柔麻醉男性”的清醒提醒;第四,纸鱼事件的争议核心并非Coser是否必须接受所有互动,而是一次正常善意未获回应后缺少即时说明和尴尬修复,随后被平台放大为“嫌弃男粉”的人格标签。兔娘关于尊重远道而来的粉丝、反对贬低男性受众的公开表达,则被舆论建构为相反的职业伦理形象。本文认为,两者不应被简化为“善恶对立”,更合适的比较维度是身体边界、职业责任、粉丝主体性、尴尬修复和传播标签化。研究最后提出主播边界说明、线下互动流程、切片溯源和反网暴治理建议。

关键词:网络直播;男性粉丝;关系劳动;Coser职业伦理;切片传播

Abstract

As short-video platforms increasingly integrate livestreaming, some creators turn relational storytelling, real-time emotional feedback, recurring partners, and clip circulation into serializable personal brands.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public livestreams, clips, and fan-facing statements of the Douyin creator “Tuniang,” with particular attention to her recurring interactions with the automotive creator “Adaxi.” The comparison with the “rejected heart gesture” controversy involving the cosplayer Zhiyu is not designed as a broad comparison of visual styles, but as a focused case analysis of how male fans are positioned, answered, and protected from public embarrassment. Drawing on literature review, public digital-trace observation, exploratory textual analysis, and case comparison, the article proposes a framework of persona contrast, relational questioning, role resistance, in-group reality checks, audience interpretation, and clip recirculation. The findings show that Tuniang’s format is not reducible to flirtation or appearance. It relies on reversible intimacy, rapid repair of awkwardness, and cross-session memory. Adaxi’s resistance and automotive masculinity create a “resistance premium,” offering male viewers an indirect position of identification while making the creator’s interactional competence visible. The May 19 clip in which Tuniang asks about salary, housing, cars, and debt primarily functions, in its pre-May-20 circulation context, as a reality check for male viewers rather than a declaration of personal mate-selection requirements. By contrast, the Zhiyu controversy grew from a failed public interaction and the absence of immediate explanation or repair, later becoming a platform-wide label of “disdain for male fans.” The study argues that the two cases should not be reduced to a moral binary. The more productive dimensions are bodily boundaries, professional responsibility, fan subjectivity, embarrassment repair, and platform labeling.

Keywords: livestreaming; male fans; relational labor; cosplayer professional ethics; clip circulation

1 引言

1.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网络直播已从单一的实时视频形态演化为短视频、评论区、粉丝群、线下活动和商业合作相互联动的平台化内容产业。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55次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到8.33亿,网络直播已成为高度日常化的媒介实践[1]。然而,用户规模并不意味着所有直播内容采用相同的注意力逻辑。游戏直播依靠赛事与操作,电商直播依靠产品与促销,秀场直播依靠外形、才艺和互动,而短视频平台中的头部个人主播越来越倾向于将这些元素混合,形成可被切片、可跨场追更、可在线下延续的关系型节目。

“兔娘”所呈现的直播方式具有较强辨识度。其公开内容既包括Cosplay、舞蹈、角色装扮和短视频变装,也包括高密度语言互动、对男性观众的调侃与提醒、与其他主播的连续连麦,以及由切片账号组织的剧情化传播。外界常用“魅魔”“兔娘老师”“萧楚南”“人民的兔娘”等标签描述她,但这些标签容易把节目效果、粉丝体验、价值表达和二次创作混为一谈。若只把该现象归结为“擦边”“颜值”或“会撩人”,便无法解释她为何能够在亲近男性观众的同时劝其不要为主播过度消费,也无法解释5月19日“有车吗、有房吗”片段为何被许多观众理解为520前夕的清醒提醒。

本文将“兔娘式直播”作为分析性概念,而非既有学术术语。它指以反差人设为入口,通过持续连麦、模糊关系暗示、可见情绪反应、固定称呼和前情梗制造连续叙事,同时以“同阵营式提醒”处理男性观众的恋爱幻想、经济压力与自尊需求的直播生产方式。这里的“站在男性一边”不是无条件迎合,而是让普通男性在被调侃、被提醒甚至被指出现实限制时,仍保有被看见、可回应和不被公开羞辱的位置。

1.2 研究目的与研究问题

本文的研究目的并非判断主播私下关系真假,也不是为网络传闻背书,而是解释一种公开可观察的节目与受众关系结构:主播如何通过搭档制造阻力,如何让男性观众在亲密想象与现实提醒之间保持参与,切片账号如何改变原话意义,以及一次线下互动为何会被扩展为整个Coser行业的粉丝伦理争议。围绕这一目的,本文提出六个研究问题:

RQ1:“兔娘式直播”的核心内容结构是什么,它与一般颜值直播、才艺直播及随机连麦有何区别?

RQ2:兔娘如何通过人设反差、模糊亲密、尴尬修复与“同阵营式提醒”建立男性受众关系?

RQ3:阿达西在兔娘式直播中承担怎样的角色阻力、真实性装置和男性观众代理功能?

RQ4:纸鱼“拒绝比心”事件与兔娘相关公开表达,在男性粉丝主体性、边界表达和尴尬修复方面呈现出哪些差异?

RQ5:热梗、切片账号与平台推荐如何重新定义一次直播或线下互动,并形成稳定的人格标签与关系资本?

RQ6:这一模式及其对照传播可能产生哪些性别、伦理、隐私与网暴风险,应如何进行边界治理?

六个问题构成递进关系:先界定兔娘式直播的结构,再解释其男性受众关系机制;在此基础上考察阿达西的长期作用,并以纸鱼事件检验“互动边界—职业责任—尴尬修复”的差异;随后分析切片传播和人格标签的生成,最后讨论治理问题。结论部分将逐一回应。

1.3 研究意义

理论上,本文尝试把类社会互动、戏剧论、情感劳动、关系劳动与参与式文化置于同一分析链条。已有研究常分别讨论主播与观众的商品化亲密、主播的劳动过程或粉丝参与,但在短视频平台环境中,关系叙事通常由主播、连麦对象、观众、切片账号和推荐系统共同完成。把“互动搭档”与“切片生产者”纳入分析,有助于从单一主播—观众关系转向多主体协同生产。

现实上,兔娘与阿达西互动以及纸鱼事件的传播说明,二次元主播与Coser的竞争不只在于“展示什么”,也在于“如何让普通粉丝感到自己被看见”。主播当然拥有身体自主权,但商业活动中的边界表达、礼貌回应和误会修复同样构成职业能力。研究这一问题,有助于区分拒绝某个动作与贬低某类粉丝,也有助于识别“人民的兔娘”与“嫌弃男粉”两类平台标签背后的剪辑、性别话语和情绪放大机制。

1.4 研究范围与证据边界

本文资料核验截止日期为2026年7月18日。核心材料包括:兔娘和阿达西的公开主页、直播回放与切片;2026年4月纸鱼“拒绝比心”事件的现场传播、道歉与当事男粉丝回应;兔娘关于远道而来粉丝、线下互动和“手都摸烂了”职场言论的公开表达;以及研究材料中保存的5月19日“有车吗、有房吗”29.43秒二创视频。后者仅保留兔娘数秒原始话语,本文将其用于分析传播功能和再语境化,不据此推断完整直播中的全部上下文或私人择偶观。

证据处理遵循四项原则。第一,平台主页、原始视频和正式道歉用于确认可见行为,切片标题只用于研究传播框架。第二,对纸鱼事件区分“可确认动作”“当事人解释”“公众体验”和“人格判断”,不把一次行为直接写成稳定人格。第三,对5月19日片段区分兔娘原话与后半段二创回应,不把拼接视频当作同一场连续对话。第四,未进行问卷、访谈或后台数据抓取,因此“与男性站在一起”“清醒提醒”等结论指向公开人设与传播功能,而非对主播全部私人动机的证明。

2 文献综述

2.1 类社会互动与媒介亲密

Horton和Wohl提出“类社会互动”概念,用以解释受众在与媒介人物并无对等现实交往的情况下,仍会形成类似面对面熟悉感的体验[2]。早期理论面对的是广播电视人物,其关系通常具有单向性。直播则改变了互动条件:主播可以读出昵称、回应弹幕、识别高频用户,并通过连麦和粉丝群延伸交往。类社会关系并未因此自动变成现实友谊,但“被回应”的概率和可见性显著增加,单向想象与有限真实互动发生接合。

国内直播研究进一步指出,主播与观众之间的亲密感往往与礼物、等级、粉丝身份和日常偶遇式交流结合。张杰、缪倩玉将其概括为商品情境与日常交往情境的接合,说明观众购买的并非纯粹物品,而可能是被关注和被纳入关系的机会[12]。董晨宇、丁依然、叶蓁则发现,直播界面、礼物制度和PK机制塑造了高度商品化、性别化的亲密关系,主播通过“招待”与“推拉”管理亲密距离[14]。这些研究为理解兔娘对关系距离的调控提供了直接理论基础。

2.2 情感劳动、关系劳动与可见性劳动

Hochschild关于情感劳动的研究强调,劳动者为了组织要求而管理表情和感受,把情绪呈现转化为有交换价值的劳动[4]。直播主播需要持续表现热情、耐心、亲近和幽默,即使面对重复问题、冒犯弹幕或身体疲劳,也要维持适合镜头的情绪。吕鹏指出,短视频与直播中的线上情感劳动和情动劳动相遇,主播既管理可被命名的情绪,也生产更难被语言完全概括的氛围、兴奋与身体感受[13]。

Baym提出“关系劳动”,强调创作者为了建立和维持受众关系而进行的持续沟通劳动[5]。这一劳动不能被简化为一次内容生产,它包括回复、记忆、区分核心粉丝、维护边界和在商业化中保持真诚感。董晨宇、叶蓁在中国秀场直播研究中梳理出“标价”“区分”和“界限”三种策略,揭示主播如何同时处理经济关系和亲密关系[11]。兔娘式直播的重要特征正是把这种关系劳动内容化:维护关系的过程本身不再隐藏在后台,而被公开表演为节目。

Abidin的“可见性劳动”概念说明,社交媒体影响者及其粉丝都在注意力经济中参与提升内容可见性[6]。在兔娘案例中,切片账号选择名场面、拟定标题、编号连麦次数、剪辑“红温”表情,并通过跨平台转发承担了显著的可见性劳动。它们未必受主播直接指挥,却客观上构成分布式传播网络。

2.3 戏剧论、角色稳定与真人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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